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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沈睿引爆余秀华诗歌斥中国男诗人易自恋

来源:浙江文化网    发布时间:2017-08-15 01:33   

编者按:作家沈睿的评论文章,引爆了余秀华诗歌事件。沈睿打开了一扇门,让人们的目光聚焦在余秀华身上,却也让自己置身于舆论的漩涡。大众为沈睿点赞,诗人们则认为她把余秀华比作中国的狄金森失之粗暴,同时难逃事件始作俑者所面临的鞭挞。

那么,对这一切,沈睿有什么样的想法?她怎么理解余秀华,又如何回应沈浩波?她心中好的诗歌和理想的文学批评是怎样的?当我们走访完余秀华,当我们呼吁回归诗歌阅读诗歌,也许,沈睿的想法,同样值得倾听。

"大众关心诗歌没什么不好"

新京报:在你第一篇文章里,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你上网看看有没有余秀华的新闻。诗好而关注少,是你写这篇评论的一个动力吗?

我觉得这么好的东西,得广而告之,而且我觉得我是文化评论者,这是我的本职。所以我上来就说她是天才,因为这样斑斓的语言,对余秀华来说,一定不是费力气想出来的,而是顺手捻来的,这种顺手出来的东西,是一种天才的能力,不是人人都有的。余秀华写诗,不是苦苦做诗的那类,她是随手写我心的那种诗人,她的诗歌是她生存的方式,是她呼吸的方式。所以我说她是天才。看她的诗,我的激动和震动,不亚于我每次阅读蔡文姬的《胡笳十八拍》的激动,余秀华跟蔡文姬的诗歌相似,感情强烈,语言灿烂。但是我以为只是小范围人会认真读诗歌评论,没想到这么多人喜欢她的诗歌,因为她的诗歌真的好,打动人。

新京报:你这篇文章,可以说引爆了余秀华诗歌事件,一场"狂欢"随之开始。如今,你怎么看待大众和媒体对余秀华的关注?

沈睿:挺高兴的!大众关心诗歌有什么不好?总比大众都去天天打麻将好。关心诗歌,即使是附庸风雅,也比附庸野蛮强,何况很多大众是真的关心喜欢诗歌呢。中国的诗歌状态,如一个读者今天在我的微博上留言所说:"中国是个诗歌大国,一直以具有悠久诗歌文化而自豪。但现代文人糟践了诗歌,诗坛荒芜。看近年那些获奖的诗歌、诗人足以叫读者撞墙、喷饭,甚至骂街。某些头戴光环的高官、老板力挺某诗人时更觉物欲横流。直到余秀华的诗犹如横空出世般喷发,诗坛为之振聋发聩,横扫了当代酸腐文人的无病呻吟。"

很多人看到余秀华的诗歌,都非常激动,网上的留言好几百条的,大多都是喜欢她的,因为她的诗歌语言非常好,横空出世的语言,出奇但合理的想象,感情的力度都直接打动人。完全理解为什么人们喜欢她的诗歌,因为真挚,因为引起读者的共鸣。我认为好诗一定是能引起人们的感情共鸣,读者一定觉得,"我也曾经这么感觉过,可是我没说出来,这首诗替我说出来了。"

媒体关心余秀华我也觉得是好事,至少给余秀华道义的支持,如果能给余秀华带来经济效益,那就更好了。余秀华是个天才,如果她能因此得以改善生活环境,有更好的条件写作,对她,对她家人,都好。我喜欢媒体经常去看望她,不要五分钟热气,希望媒体呼吁湖北作协,让余秀华成为专职作家,给她提供旅行的机会。一个有天赋的女性,因为不幸的医疗事故,身体留下了挑战,我们应该让她的生活更容易一点,就从人道主义角度看,也是好事。

我对媒体的关注非常支持,我觉得中国的媒体人员还是很尊重余秀华的,大家好奇,人们也好奇,媒体满足人们的好奇心,同时也引起我们对一个诗人生活状态的同情,而且还传播诗歌,多好啊。我支持媒体,炒作也没什么,炒作一个诗人,让一个诗人的诗歌达到人们的心灵,并让人们理解诗人,总比炒作只是漂亮的影星有意义,毕竟诗歌代表了一个国家的灵魂。

我觉得媒体采访会影响余秀华的生活,但是也会给她带来好的影响,正负相比,我觉得正面的意义多,所以媒体去的越多越好。余秀华很清醒,她写的那首诗显示她对媒体的访问有清醒的认识。我不担心余秀华是不是将来写的好,这个东西谁也没有保证。我希望余秀华有更好的写作条件,家里的生活也好一些,这让我觉得很安慰。

"余秀华的语言横空出世,值得赞叹"

新京报:有网友认为,把余秀华比作中国的狄金森,有点简单粗暴,即使从语言、想象的角度看,两人也没有什么可比性。你怎么看待这一说法?

沈睿:我重申我是这样从语言的角度比较余秀华与艾米莉·狄金森的。我是这样说的:"我觉得余秀华是中国的艾米莉·狄金森,出奇的想象,语言的打击力量,与中国大部分女诗人相比,余秀华的诗歌是纯粹的诗歌,是生命的诗歌,而不是写出来的充满装饰的盛宴或家宴,而是语言的流星雨,灿烂得你目瞪口呆,感情的深度打中你,让你的心疼痛。"

艾米莉·狄金森是美国的大诗人,特点就是以非常简单的语言写永恒的题材:爱情、死亡、痛苦、渴望、情欲等等。她的诗歌,简单易懂,激情深刻,却很难模仿。你只有惊叹的份。我翻译过艾米莉·狄金森的诗歌,我知道狄金森的英文诗歌对我的冲击。余秀华将来有没有艾米莉·狄金森在中国诗歌上的意义,我不知道,这是后来人的事情,我觉得余秀华的诗歌语言那么横空出世,很赞叹她。

顺便说一句,艾米莉·狄金森不是田园诗人,有的媒体根本不知道艾米莉·狄金森是谁,就瞎说。

新京报:你认为,中国的狄金森,中国的海明威,中国的J.K.罗琳——这种视角,对于认识、理解、评价中国文学和中国文坛有什么样的作用?

沈睿:我觉得评论家用类比表达阅读的感觉,对人们认识中国的一个作家或诗人是有意义的,至少给阅读没有评论家多的人一个坐标,但根本的,诗人还是得做自己。我听说余秀华没听说过艾米莉·狄金森,大笑,太棒了!我再强调,余秀华在中国诗歌上的地位是不是像艾米莉·狄金森那样,我不知道。类比有局限性,也引起误解,我认为她们在语言上的方式很像,比如,她们的语言都很奇妙,奇谲,出其不意,又让你觉得天然地理所应当,让你感叹诗歌语言的斑斓,当然根本的是因为她们写的诗歌都是好诗歌,好诗都有相似之处。余秀华和狄金森当然有很多不同之处,,无论是时代还是处境,无论是人生还是诗风。

"余秀华引起关注事件完全是偶然的"

新京报:这一诗歌事件,如今转变成一个引发社会各个层面参与、互动的"现象级"的公共事件。从当事人的角度来看,这种转变,是哪些原因导致的?

其二,美国导演伍迪·艾伦的2012年的电影To Rome with Love (《爱在罗马》)里有这么一个人物利奥波尔多(Leopoldo),突然被媒体莫名其妙地捧成五分钟热的明星,五分钟后又被媒体彻底遗忘。这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媒体特征:媒体时时刻刻都需要找兴奋点,媒体总要找高潮,余秀华的身体状态让媒体有了兴奋点,其实,余秀华不是什么脑瘫,她是大脑管肢体的部分受了损伤,脑子可没有瘫,我完全不明白"脑瘫"这个词在这里是怎么回事。《诗刊》用"脑瘫诗人"这种称号描述余秀华,我觉得是一个侮辱,我已经抗议了,他们也已经改了,这很好。

第三,余秀华让人叹息的悲惨命运也是媒体的兴奋点,一个贫穷的农村女性,居然写出这么动人的诗篇,语言又简单、奇特、美丽——我看了她的诗,第一就是上网查她,也是对她的身世好奇。

第四,马上有男性出来说她的诗歌不行,中国的有些男诗人自恋得厉害,除了自己的诗歌,谁的都看不上眼,要不然就是小圈子,自吹自擂,对女性更是嗤之以鼻,他们的无理的批评,也引起了争论。我还没有看过一个男诗人站出来说余秀华真好,他们也说余秀华好,但是总是有保留,他们好像很吝啬赞美。

新京报:在这个过程中,你觉得自己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沈睿:我认为余秀华引起关注事件完全是偶然的,这个偶然一是余秀华的诗歌很纯粹,很好,让人们耳目一新,人们好久没看到这么好的诗歌了,所以一下子引起了关注。这样的事件是不可重复的。第二,余秀华的诗歌是否能引起诗歌热,我觉得可能性很小。余秀华是个体,她的才华与处境都是个体,不能复制。第三,什么是诗歌复兴?复兴什么呢?人人都读诗的时代过去了,现在是人人都上网看手机,因为我们有了那么多的选择,诗歌不会死亡,也不会人人都读,大家关注余秀华是一个短暂的现象。

"沈浩波根本看不起大众,贬低大众是中国诗歌的致命伤"

新京报:你写沈浩波的评论文章,里面穿插着英文,被认为是对沈进行人身攻击,且从批沈上升到批评中国男性批评家。你的这些看法,是从女权主义的角度提出来的吗?

沈睿:我是一个女权主义者,我看什么问题都有女权思想角度,网上那篇评论沈浩波诗歌的文章所反映的男权意识形态是我批评的靶子。我批评的不是沈浩波一个人,是中国男权意识形态。他们对女性的创造力视而不见,或就是见到了,就贬低一番,他们根本就看不到女性的创造力,或不承认女性能写出比他们好的东西来。他们承认女性能写好东西,但是他们认为没有他们自己的好。他们常常是自吹自擂,明明是皇帝的新衣,却把自己说得天花乱坠。真是让我笑翻了我的茶。

男权话语是不把女性放在眼里的,沈浩波是自己跳出来的。他的诗歌,天,那篇《一把好乳》,在美国恐怕得是性骚扰的典型篇章,要是在美国这里,能上我们每年都要接受的性骚扰教育手册,做反面教材。可是沈浩波之类的还得意洋洋,他们对现代思想,对女权主义在西方生活的深入,没有任何了解,太土老冒了,或者说太土豪了,他们在中国这个男权统治的社会里,完全不知世外有汉魏——二十一世纪的社会,女性在每一个领域都大大突破并成为与男性平等的性别,在创造力上也是如此。中国很多男性可能都听说过Facebook,他们对Facebook首席运营官雪莉·桑德伯格可能听说过,但他们大部分人不知道桑德伯格是女权主义者,就是知道的,也不太明白这有什么重要意义。这个意义很大,在美国,你不懂女权主义,你说话就犯错误,你根本无法在美国社会立足。你要是不进入美国社会体制,没关系,没人理你。你要是进入体制,不懂女权主义,你在大学里无法任教,说话就可能犯错误,几天就能被开除。

女权主义根植于民主思想——民主不仅是保证大多数人利益,民主的根本意义是保证少数人和弱势者的权利。沈浩波们是诗歌土豪。我用英文讽刺他们这类思想,觉得英文可以更好玩。写文章得好玩。在美国我们说penis这个词,电视,广播里都说,很正常,大家不觉得penis是什么奇怪的字,中国的这个词,如果说是生殖器,又太科学了,中文没有可以与之对等的不那么难听的词。英文penis不难听,很正常,我说起来一点也没问题。我觉得写成睥睨丝,也特诗歌化,多好的翻译,音似形似的!(笑)

沈睿:沈浩波根本看不起大众,贬低大众是中国诗歌的致命伤。很多诗人觉得他们特高等,沾沾自喜,这是男权糊涂虫脑袋特有的,其实沈浩波不是大众的一员啊?他是什么大官啊?他爸不是李刚吧?他怎么就觉得自己是高等华人了?什么时候他的身份证跟余秀华的不一样了?

沈浩波也看不起其他诗人,认为一部分诗人跟着起哄,他也太小瞧别的诗人的智商和"诗商"了吧?别人都是起哄,就他火眼金睛?别人都下愚,就他上智?真可笑,常理不同,完全不尊重同行。

赞美平庸的诗歌也比不赞美诗歌强,谁写诗首首都是经典?李白写了八百多首诗,我们记住的也就十来首,大多数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被人们记着。我不同意大众起哄的说法,因为这样说不尊重别人。我看网上说余秀华诗歌好的人,都是个人,都因为他们个人受到感动而觉得余秀华的诗歌好,我还没看见一个人说,"啊,大家都说余秀华好,我也跟着说好。"谁这么傻啊,世界上谁是傻子?除非沈浩波把大众看成傻子。

我看网上的留言,比如"@爸爸爱喜禾:特别好。越读越觉得好。出诗集了吗?"比如,"@美国日记:今天第一次读到,颇为震撼,那是灵魂真切的诚实的歌唱,与现在诗坛上整日现眼的意淫虚假诗人相比,恰恰是余秀华显得更美更完整,而站台上出卖灵肉的诗人无比丑陋"@北极的土豆:"今天正是因为看到柯老师转发沈老师的这篇博文,才激起我去查看余秀华的博客,诗歌写得的确很好,不矫揉造作,不无病呻吟,语言的组合很让人惊讶。开始读的时候,的确有第一次读艾米莉·狄金森的诗歌那种感觉。"我这里举三个例子,我的微博上的留言有几百条,我观点是:谁是大众?如果沈浩波认为这些人都是不值得一提的大众,他就是侮辱大众,我认为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的人,智商都有问题。

"批评者必须有对自我立场的反思"

新京报:什么样的文学批评是理想的文学批评?

沈睿:很难说什么是理想的文学批评,我觉得第一,批评者必须有对自我立场的反思,第二,批评不能是拍马屁。

新京报:在你看来,什么样的诗歌是好的诗歌?必须是"打动"你的吗?

沈睿:我已经说过好几遍了,再重复一次:好诗歌都是相似的,打动是第一条,因为艺术第一作用于我们的感觉,而不是理性,你分析时需要理性。好诗歌的标准在我看来,是思想、语言、情感的完美结合,这种结合让我们理解诗人写什么,觉得诗人的语言神奇,我们没想到,但又那么准确,找不出别的字可以替代,同时表达了我们都有过的情感,读者有共鸣。好诗都是相似的,都有这些基本因素,坏诗各个不一样的坏,最坏的就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乱七八糟的词语堆砌,谁也不知道他写什么,他还觉得自己挺深刻。

最后让我以一位美国诗人斯蒂芬·顿(Stephen Dunn)的话来说吧——中国人觉得要是不用外国大诗人说话,就没权威,我这次用一个男性诗人的话来论述,以证明权威性(笑):"好诗在奇异与熟悉之间保持一种精妙的平衡,诗人必须把熟悉的创造成足够陌生的,让读者重新看或重新感受。"还有:"好诗点亮主题,让我们能如诗人希望我们看到的那样,但我们看到的方式则与诗人设想的不一样。点亮的过程是两个层次的:诗人的心灵的光芒,如同矿工头顶戴的那束灯光;另一束光则是从页面上的词语中散发出来的,词语之间互相联系,光芒闪烁,这个光芒是诗人创造的,却是诗人控制不了的。"(引自《好诗与不那么好的诗歌》)